這篇文章我要來討論用原始的傳統數據來評估守備時所可能產生的誤謬。所謂的傳統防守數據,也就是刺殺數(putouts)、助殺數(assists) 、失誤(errors)等所隱含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場正規打滿九局的比賽,守備方永遠只會也一定會拿到27個出局數,舉個例子,假如兩人出局後一個遊擊手成功撲接到一個原本是安打的球將打者刺殺在一壘前,跟他沒撲到該安打但是接到下一名打者的滾地球將他刺殺在一壘前,在數據上所顯示的卻是一模一樣的,都是拿到一次助殺。而且個別守備員所獲得的守備機會是和投手和對方打者的表現息息相關的,例如投手三振的對方打者越多,守備員能拿到的刺殺和助殺數就越少;投手被打的飛球越多,內野手能拿到的助殺和刺殺數就越少,被打到右半邊的越多,左半邊的守備員能接的球數就越少…等等。此外在球場上會有一些守備員的刺殺或助殺是人為選擇的結果,而不是其能力的反應。因此這些原始的傳統守備數據在評價球員的守備上幾乎是沒有什麼功用的。而守備率、範圍因子(Range Factor)等這些原始傳統數據的組合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用處,只不過是比較複雜的垃圾罷了。Bill James在Win Shares這本書中曾經談到關於Nap Lajoie的防守的問題,在這篇文章裡他就討論到了單單用這些原始的傳統數據來評價防守時會出現怎樣的問題。

有一個透過傳統防守數據組合來評價防守的工具是在Total Baseball中的Total Player Rating系統裡,以Linear Weight(線性權重)系統為基礎的防守得分(Fielding Runs),Linear Weight並不只有用在打擊上,,投手及守備員都有其以Linear Weight為基礎的計算方法,但並不常被使用到。其中評價防守的Fielding Runs就是使用傳統的助殺及刺殺等數據來評價球員的防守,但事實上,這是不適當的。在Linear Weight的分析裡,二十世紀初分別在費城及克利夫蘭擔任二壘手的Nap Lajoie被認為是與Bill Mazeroski同等級的史上最優秀二壘手之一。Lajoie的Fielding Runs(防守得分)是史上最高的,第二就是Bill Mazeroski。但是Lajoie真的是如此出色的二壘手嗎?

在Linear Weight的系統裡,Lajoie之所以擁有如此高的防守得分是來自於他驚人的防守數據,1908年Lajoie有450個刺殺及538個助殺都是聯盟二壘手中最多的,排名第二的都是聖路易布朗隊的Jimmy Williams,分別有352個刺殺及445個助殺,也就是兩項都領先了將近一百次左右。如果來看印地安人的二壘手這個位置(當然主要是由Lajoie擔任的)的話,1908年克利夫蘭的二壘手有453個刺殺,544個助殺,以及78個雙殺。這些是相當驚人的原始數字。聖路易布朗隊的刺殺在聯盟二壘手中排第二,有361次,他們跟最後一名的差距比跟第一名的還要小,聯盟中其他所有球隊的刺殺數都在293到361個之間,而克利夫蘭的高達453次。在助殺部分,所有其他球隊都在424和509之間,而克利夫蘭以35次之差領先。在二壘手雙殺方面,克利夫蘭比聯盟中任何其他球隊都多出了幾乎50%,以78次比53次之差領先第二名。看看前一年的數據,1907年克利夫蘭二壘手只有367次刺殺(聯盟第五),但是有576個助殺(比任何其他球隊都多出79次)並且策動了95次雙殺,比五支美聯球隊的二壘手多出兩倍以上,也比任何其他球隊都多了37次。

這些驚人的數據就代表著印地安人隊有著極為出色的守備員在鎮守二壘大關嗎?那倒未必。我們可以來討論Lajoie的助殺記錄是真的顯示出他有較大的守備範圍,或是只是因為他所出賽的球隊的差異的影響。以球隊來說,當Lajoie待在克利夫蘭的大部分時間中印地安人隊是有著滾地球傾向的投手群的。在1907年克利夫蘭二壘手有驚人的576次助殺,比美聯平均多出了112次,比任何美聯的球隊都多出了79次。Lajoie出賽了128場而擁有461次助殺,球隊上還有另外兩位二壘手Harry Hinchman和Pete O’Brien。他們兩個出賽了32場球,剛好是Lajoie的四分之一,並且擁有115次助殺,四捨五入之後也剛好是Lajoie的四分之一。換句話說,1907年的克利夫蘭印地安人隊在二壘這個位置上不管Lajoie在不在陣容裡都一樣有著突出的助殺率。這並不是一年的特別現象。1904年Lajoie替克利夫蘭隊在二壘出賽了95場球而有225次助殺,平均每場2.68次。Charles Hickman、Elmer Flick和George Stovall也為該隊在二壘出賽了60場而且平均每場助殺3.20次。Flick是個外野手,Stovall是一壘手,而Hickman被稱為「鋼琴腿」。他們中任何一位都不像是個突出的二壘手。1909年,克利夫蘭二壘手有485次助殺,在美聯中排第二。Nap Lajoie在其中出賽了120場,拿到373次助殺,平均每場3.11次。但是Terry Turner和George Perring一共出賽了30場而且一共拿下了107次助殺,平均一場3.57次。如果來看一下從1901到1919年間在印地安人的二壘手的位置上拿下超過50次助殺以上的選手,連Lajoie在內共有16人,而Lajoie平均每場的助殺數在這16人中排第12名,在1385場出賽中共有4183次助殺,其餘15人總計出賽了1398場,有4247次助殺,基本上跟Lajoie是差不多的。因此Lajoie的大量助殺數看起來並不是因為他個人的因素而造成的,而是整個球隊的傾向。

Lajoie的平均助殺數字在那個年代是超出聯盟平均的,但是並沒有超過得太誇張。真正讓Lajoie的防守範圍數據破表的是他的刺殺數。他在1385場的出賽中拿到了3641次刺殺,這是相當高的一個數字,平均每場2.63次在這16名印地安人二壘手中也是最高的。那這極高的刺殺數代表著Lajoie的防守出色嗎?我們必須要先來看看刺殺在棒球場上代表的意義。在球場上當一個一壘手每當接到一個球就被記一次刺殺,不是我要小看接球,但是這跟策動一次雙殺,或是接到一記強襲滾地球然後準確地傳到140呎之外的困難度是不相等的。我們大都忽略一壘手的刺殺數因為他們不太能顯示出球員的技術。但是有些人沒有想到的是二壘手的刺殺也是一模一樣的情形,不過就是接到其他人傳來的球然後踩一下壘包罷了。這樣的情形有多少?我們不知道。二壘手的助殺主要從滾地球而來。大概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二壘手助殺數是由滾地球或是一次雙殺中的轉傳而來。但是在一般的狀況下,刺殺可能是這五種狀況:
1. 在空中接到的平飛球。
2. 內野小飛球或是朝外野飛去的軟弱平飛球。
3. 內野高飛球。
4. 封殺。
5. 抓盜壘跑者。
上面的(1)跟(2)跟滾地球一樣是一翻兩瞪眼的球,如果不是被二壘手接到就是沒人接得到。但是(3)、(4)跟(5)是任意的守備機會,其中大部分的球可以由二壘手或是遊擊手來接。Linear Weight的內在假設是如果一個二壘手多接了一個球,這個球如果沒被二壘手接到就沒人接得到了。Range Factor也有相同的假設。但這不是必然的情況,這些可能是如果二壘手沒接到就沒人接到的球,也可能是可以由遊擊手來處理的球。那麼究竟Lajoie的刺殺總數這麼高是由於守備範圍大還是因為從克利夫蘭遊擊手身上拿到的守備機會所抬高的呢?我們來看看資料,克利夫蘭二壘手在1908年有453個刺殺,這比聯盟中其他任何球隊都要多得多。而他們的遊擊手有256次刺殺,這比聯盟中其他任何球隊都要少得多。在Lajoie在克利夫蘭的十三年之中,克利夫蘭二壘手的刺殺數除了1905和1907年之外每年都高於聯盟平均,但是克利夫蘭遊擊手則是每年都低於聯盟平均。難道你不覺得Lajoie的刺殺數並不是反映出了他優秀的守備範圍,而是顯示了Lajoie幾乎處理了所有在二壘的任意刺殺守備機會,也就是封殺跑者,和抓盜壘跑者嗎?這個年代的球隊每年可能有150到200的盜壘狙殺次數,比現在要多得多,如果這些球全部都是由二壘手來處理的話,二壘手自然會多出很多的刺殺數。

Nap Lajoie不只是隊上的超級明星,在1905年後他同時也是總教練。還不只是這樣,由於對他的尊敬實際上甚至整支球隊被稱為「Naps」,好像他就代表了球隊一樣。如果Lajoie習慣每一球都由他來補位二壘的話,遊擊手當然沒有任何立場跳出來說:「嘿,有一些應該是我來處理的球。」在現代棒球裡我們假定當打擊者是左打時會由遊擊手來補位抓盜壘的跑者,但也未必一定是這樣,有時候也會有二壘手在打擊者是左打時來補位二壘抓盜壘。同時在現代棒球裡,我們假定當任何球被打到一壘或投手方向時會由遊擊手來接傳往二壘的球,但這也不是必然的。當時的克利夫蘭隊很顯然地並不是用這樣的原則來處理球,而是由Lajoie處理了二壘區的每一個球。如果再早十五年的話這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Nap Lajoie的刺殺數對他那個年代來說是異常的高。但如果回顧到1880年,二壘手的平均每場比賽會有3.11次刺殺,而且二壘手的刺殺數是遊擊手的2.7倍之多。怎麼會這樣?很簡單:二壘手守得非常靠近二壘,而二壘手會處理二壘上所有的球,遊擊手很少會拿到刺殺數。在1880年代早期,Charles Comisky或是另外某個人決定要把他的內野手移到離開壘包一些。到了1890年,二壘手的刺殺數減少到多出遊擊手44%。到了1900年,二壘手的刺殺數只有比遊擊手多10%而已。二壘手和遊擊手的刺殺數比不斷趨於平緩到1909年,那時大聯盟的遊擊手實際上要比二壘手還要多出2%的刺殺數。在1910年初時,遊擊手和二壘手的刺殺數的關係回過頭來往老路走,到1920年時二壘手再度比遊擊手多出了14%的刺殺數。而到1950年時,二壘手再度比遊擊手多出42%的刺殺數。Lajoie的生涯位於這個變化的低谷之中,在他的顛峰時期,二壘手和遊擊手的刺殺數比是棒球史上最平緩的時候—對幾乎每一支球隊來說都是,但克利夫蘭卻不是。Lajoie的生涯平均每場2.70次刺殺並不特別,Nellie Foxx平均每場2.65次刺殺,Bid McPhee有3.08次,Bobby Doerr有2.66次,Billy Herman有2.64次,Fred Pfeffer有3.07次,Bucky Harris有2.71次,而Jerry Priddy有2.74次。我們必須要問的重要問題是,要評估Lajoie的刺殺數字對球隊成功的影響,是在於那些球是他不接就沒人接得到的球,還是也可以由別人來處理的球。當然不是說我們應該把資料丟掉或完全忽視他多接的球。但是在Lajoie在克利夫蘭的十三個球季裡,克利夫蘭的二壘手比美聯平均多出了537次刺殺,而克利夫蘭遊擊手比美聯平均要少了460次刺殺。因此及一些其他原因,Nap Lajoie是史上第一流防守球員的說法是令人懷疑的。但是如果我們只是光看數字的話,我們自然就會認為Lajoie是史上第一流防守球員並且深信不疑。這也是為什麼Richie Ashburn雖然在生涯中的傳統守備數據高得驚人(歷史上外野手單季刺殺數排行榜的前十名中,有六個是Ashburn創下的),但卻從未獲得過任何一座金手套獎。由此可見僅以未經處理的原始傳統防守數據來評估球員的防守可能會造成多大的誤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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