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不是什麼神奇的職位,當教練也不需要什麼具備什麼特別的魔力。教練的工作說起來其實相當簡單,但是做得好不好就得各憑本事了。當然,不同種類的教練各有其職責,總教練主要的職責當然就是負責場上的調度以及戰術運用,還有與球員溝通處理球隊內中的人際關係事務等等。我們常聽人說某某某是天才教練或戰術高手之類,其實球場上戰術運用的成敗在一兩場球內的確可能改變場上戰果。但是在一整年一百六十二場比賽下來,運氣好壞會互相抵銷,不可能誰的戰術永遠成功,誰的總是失敗。各隊教練原本對於棒球就有一定的智慧及理解,戰術的正確性及成功率不會相差太多,實力差的隊伍不太可能靠著戰術運用而不斷地擊敗實力堅強的隊伍,戰術只是戰略的末節,戰場上真正的名將是會盡量想辦法確保自己的實力及條件優於對手而非故意讓自己的實力處於劣勢再來以寡擊眾以少勝多,這並不是取勝的正道。因此一支球隊的實力優劣最主要靠的還是GM如何來組成這個球隊,總教練再如何將適當的人選放在適當的位置上讓他發揮適當的功用,最後才是靠著場上的戰術盡量讓這支球隊打出更好的成績來。總教練之外最為人熟知的教練工作應該就是投手和打擊教練了,就以這兩種教練來說,投手和打擊教練球季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當球員投球或打擊發揮不理想時,能適時地給予建議和幫助球員做出調整,其他像是當球員在場上養成了一些不好的習慣或動作上有所缺陷時能及時發現改正需要改正的地方,還有當球員遇到瓶頸時幫助球員突破(例如教導投手練新球路、幫助打者補強打擊死角),不過這後面這些大多數是在小聯盟裡就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了,在大聯盟裡最主要的還是要幫助球員維持住他們應有的水準,避免及脫離低潮,幫助選手調整,在比賽中注意選手的狀況發現問題時馬上跟選手溝通,以及向總教練提供建議等。

至於要怎麼樣來幫助球員呢?除了本身的專業知識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瞭解自己的選手,要知道自己的選手的優缺點,知道他可能會犯下哪些錯誤,知道他哪些弱點容易被對手掌握,知道他過去一向的情況,如此一來在問題發生之時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如果一個教練不夠瞭解一名選手的姿勢、習性、優缺點,那當選手姿勢變形時就沒辦法在第一時間看出來,當選手的習性被對手掌握時可能也無法發現原因所在,或者無法針對選手的特點提供最有用的建言。

前大都會隊的王牌投手Mike Hampton由於到落磯隊挑戰Coors Field失敗,不但投不出王牌投手的實力,成績甚至連二流選手都不如,也因為病急亂投醫導致姿勢走樣威力消失。去年Hampton透過三方交易來到勇士隊後成功地恢復了不少往日的伸手,關於他復活的原因,外界所能瞭解到的訊息裡比較明確的一點就是Hampton投伸卡球時的出手走樣了,所以經過勇士隊投手教練Leo Mazzone的調整後將投球姿勢重新定型找回原本的威力,也不再讓對手打者由投球姿勢就可以識破Hampton要投什麼球。如果這就是Hampton復活的關鍵原因,相信其他不少隊的投手教練應該也能夠讓Hampton起死回生,那其他隊為什麼不把Hamptonc換來?是因為沒有試過誰也不敢肯定他究竟能不能重拾身手,只有勇士隊決定賭一把而成功了。勇士隊為什麼願意賭有幾個可能的原因,一是勇士隊近年來觀眾人數下滑導致預算漸漸緊縮而無法負擔過多的球員薪資,因此就透過交易換來Hampton希望能以較低的薪資擁有這位好投手。此外就是勇士隊對Mazzone調整投手的功力有信心,或是Mazzone有研究過Hampton認為他能夠把他救回來。無論確實原因如何,Leo Mazzone的確成功地對Hampton作出了必要的調整,讓他恢復了部分的實力,這就是一個好的投手教練能夠做到的。一般狀況下,球團會放棄一個有潛力的prospect(參見第五章),常見的當然是發現他健康出了問題或覺得個性太糟糕,另外就是球團裡的教練認為他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仍然無法提升他的實力,但即使換走後大放異彩也未必是原來的教練不行,可能是他忽然開竅了或只是還需要多點經驗,或是年齡漸大態度改變了等等。

好教練所需要具備的能力,個人的看法裡,大概有專業的知識(怎樣的姿勢容易受傷,怎樣發揮選手身材特點,技術面等等之類),銳利目光和觀察判斷能力(選手姿勢有無改變、投手放球點是否偏離,正確判斷選手的天分和界限),推理分析的能力(從現象透過分析找出原因),溝通的能力(每個人的狀況不盡相同,需要透過跟選手溝通才能瞭解的更完整及瞭解到心理層面),經驗(案例接觸得多,思考面就會廣,類似的案例有經驗,可避免重蹈覆轍)等等。

所以一個教練不能只會看投手投不好就說那換個我喜歡的姿勢試試看,或是只會叫選手「要投準」「要接好」「要盯球」,或是「丟慢一點丟準就好」,教練是要透過各方面的資訊(姿勢、特點、表現…)以有依據的推論對選手做出修正,不能說這種藥吃不好就吃另一種試試看,看最後吃哪種藥會好,那大概中毒的機會比醫好的機會大得多。或者聽說這種藥效果最好,每個有毛病的都開這種藥,治不好的是你身體太差不是藥不好。一個會教人打球的教練跟會看人打球發現問題所在幫人調整的教練是兩回事,許多教練應該在教人打球上都沒有問題,揮棒要怎麼揮接滾地球要怎麼接補位要怎麼補都知道得很清楚,但一個打者或投手成績不好時要如何調整或改進我想可能就不是每個教練都知道了。會教人打球的會是個好的基層教練,但好的職業教練需要的不只如此。在球員的養成階段,教練要能夠判斷出該選手的天賦上限在什麼程度,哪些地方是還有加強的空間,哪些地方能加強對選手最有幫助,什麼地方需要時間讓球員成長要有耐心不能心急,怎麼做對球員的長遠發展來說比較好,再依照自己的知識和經驗來幫助球員慢慢將潛力轉化為實力。對於已經完全成熟了的球員則是要能夠隨時監督著球員的調整和狀況,發現任何問題時就要與球員溝通,來幫助球員將狀況與成績維持在高檔。

關於球員的調整這裡舉幾個筆者的經驗,前年大聯盟開季時Pedro Martinez傷後復出卻被藍鳥隊打得七葷八素,筆者在看到該場比賽Pedro的三、四球投球片段後,曾經在BBS上提出筆者看那幾球Pedro投球的看法,筆者認為當時Pedro的投球過於依靠手臂在投球導致於失去了他原本整個動作的流暢性和爆發力,或許是他在增重後刻意想飆球速的結果,結果過了幾天Pedro自己就發表談話講他跟教練們在反覆觀看錄影帶研究被砲擊的原因後做出的結論,跟筆者的看法完全相同,後來Pedro也成功地調整回良好的狀態,這就是一個教練可以幫助球員的地方。

去年在大部分人都還沒發現到時,筆者在觀看比賽時已經注意到松井秀喜屢屢把很多不該打成滾地球的球都打到地上,查了一下資料後發現他的滾飛比真的是異常的高,經過推論後也在BBS上提出了松井被伸卡球困擾的結論。過了幾個禮拜松井就真的發表他對伸卡球不適應的談話,說不定筆者比松井本人還早發現他的問題呢。但由於筆者並非專業的教練,即使知道問題所在也無法給予松井多少技術上的指導或幫助,但一個好的教練應該就可以盡快發現問題,並依據自己的專業知識及經驗給予選手所需要的幫助和作出必要的調整。

目前許多教練多半是缺乏這種觀察細節和從觀察到的現象裡,經過思考、推理分析來找出癥結的能力。他們可能總是只注意到一些些基本的問題,遇到問題時又總是用自己心中的那幾條公式來解決,打不準棒子握短一點,丟不準放慢一點先求準再求快等等之類,陷入低潮就多練習,練越多越好,多練一定有用,但卻不是對症下藥。好教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養出來的,一般選手變成教練後相信一般都是以前別人怎麼教我我就怎麼教人,而沒有仔細去思考為什麼要這樣做或這樣做有沒有道理。所以沒有幾個十年的時間是很難把素質全面提升起來的。教練能做的事情大概都差不多,但是能不能把適當的東西用在適當的人身上就是好壞教練的區別了,有的教練就是可以看出A投手在關鍵時刻不敢使用信心比較不足的幾種球路而總是依靠某種球路,B投手太少投內角球所以球威發揮不出來,C投手總是太想把球投到最完美的點而常浪費球數,D投手在關鍵時刻容易因緊張而導致投球姿勢走樣,E投手如果再學會一個曲球對他會有很大幫助等等,另一個教練卻認為A是抗壓性不夠所以屢屢在關鍵時刻被打,B是球速不夠變化球不夠犀利,C是控球不穩,D是缺乏必殺球,E需要再加強控球,看得對看得準確的自然能夠對症下藥達到最好的效果,看不準的可能拼了命要求選手加強已經練到接近他能力上限的控球而不知道只要多投一些內角球或加入一種球路的搭配就會有很好的效果。當然有的選手天分和潛力就是只到一個程度,就算遇到天才教練也是沒用。

由於棒球是個歷史悠久的運動,因此棒球場上有許多觀念是長久以來就一直流傳下來的,但所有這些棒球的傳統智慧(conventional wisdom)都是正確的嗎?應該是有討論空間的。但也因為棒球是歷史悠久的運動,一些觀念早已深植人心,要一個在棒球場上混了一輩子的棒球人去接受某些他從小就深信不疑的觀念其實是有修正的必要的是很不容易的,大聯盟的著名智者Branch Rickey就曾經說過:「棒球人一向對於新的想法很感冒,我們改變的很慢。」的確,即使在二十一世紀現代的大聯盟球場上我們依舊可以看到許多老一輩的棒球人仍然維持著數十年前的觀念及作法,並不是說老觀念或老方法不好,但他們並不是完美而不可動搖的。但除了極少數觀念較為開放的人之外,多數的棒球人對於新的觀念和作法都是有所抗拒的。即使在今天的大聯盟裡仍然有些教練對於保護投手的觀念不屑一顧,因為他們在多年的棒球生涯中看過一些被狂操後仍然威風八面的投手,因此他們的觀念就認為不需要太小心去保護投手,卻沒想到過那些耐操的投手其實只是少數份子,其他投手是禁不起這樣過度的使用的。連遠比我們進步太多的美國大聯盟尚且有這種狀況,棒球制度及觀念發展極不完善的台灣相信更是如此,土法煉鋼未必一定失敗,但如果有更好成功機率更高的方法,我想是值得嘗試的。因此很希望未來國內的棒球教練前輩們能夠多看多聽多思考,以他們現有的豐富經驗去判斷是不是有哪些地方是我們可以改善的,而不是永遠死守著上一代留下來的那一套,相信這會對我國的棒球技術及各方面的發展有很大的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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